第一卷(3) 作者:碳水化合物(6/25)
子,他在江湖上见过三种
:一种见血就狂,一种见血就跑,还有一种——不看见血,就一直等。
第三种最少。也最难缠。
他年轻时在河滩上见过一条这样的蛇。它趴在那里,跟一根枯枝一模一样,趴了两个时辰,最后咬死了一
小牛。
“你说的不错。”他说。

出来的时候,雾自己就退了。
退得很快。先退船尾,再退船
;一盏茶的工夫,两岸的树便一棵一棵从白里长出来,绿的,湿的,叶子上挂着水。
江面宽得像一面斜放着的镜。秋汛的水色发黄,上
浮着一层被太阳照出来的亮。
大船张满了帆,不走直路。它贴着江心走一段,把
一偏,横过去一段,再偏回来——帆要吃风,就得这么走。画舫拖在后
,跟着歪。
陆缚蹲在后甲板边上,往前看。
看着看着,他看见一线灰白浮在江上。
不是岸。岸是实的,有树,有坡,有断断续续的屋脊。这一线是虚的,浮着,像谁把一张纸搁在水面上,风一吹就要揭起来。
他看了一会儿,才明白那是江心的一座沙洲。
望见的时候还小。走了大半个时辰,它一点一点大起来:低,平,从水里长出来似的,没有山,也没有石
。近水那一片是白的——不是沙。
是芦苇。开满了花,一层压着一层,从滩上一直铺到水边,白到和天接在一处。
灰白的芦苇,书上见过。书上说,这叫蒹葭。
他记得自己好像知道,这样的地方该有个什么名。地名、水流、涨落——船家说起来,总是有名有姓的。
叫什么?他想不起来了。
陆缚这一辈子,没出过应天城。
江上
说起这座洲,大概只会说:那座岛。
拖缆在那时候紧了一下。
大船的
偏了。不偏左,也不偏右——是斜着,朝那一片白去了。
“他们要歇脚。”贺青河也上来了,扶着舱梁,看着前
,“那条海船吃水浅,装了几十个
,跑不快。江心那座洲,汊道里挡风,进得去船。他们要停一天,等
。”
陆缚没应声。他在看水。
画舫跟着转进了汊道。
芦苇
里“轰”的一声——
不是炮。是鸟。
数不清的鸟从芦苇里炸起来,像谁往天上撒了一把黑豆,撒一把,又一把。它们在半空里打着旋,叫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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